当前位置:首页 > 爱情诗句 > 文章内容页

【柳岸•春】灯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爱情诗句
   一   我小时候,村子里还没有通电,一到晚上,黑漆漆一片,人们的生活起居,大多是用煤油灯,我们家也是。灯火如豆,屋子里虽然还很暗淡,毕竟有了亮光。   起先,我家里只有一盏油灯,是用卷圆的细铁皮筒子内置一棉絮搓的灯芯,放在墨水瓶里,再倒上大半瓶子煤油,油灯简易,却伴随着我们许多年。夜幕低垂时分,先是妈妈在厨房里烧菜、做饭,接着是我们一家人头抵着头围坐在小餐桌上借着昏黄的灯光共进晚餐。之后,妈妈又开始程序员一样刷锅、刷碗、喂猪、饮羊一系列繁琐家务。这是妈妈每天晚上的必修课,所有家务完成,门楣上方的广播节目几近八点左右的天气预报。如果哪一天下午放学后赶上疯玩,或学校布置的作业多,属于我与姐姐用油灯做作业的时间也只有在妈妈完成家务活之后。   从厨房端着油灯,穿过院子,进入堂屋主房,有很长一段路。夜风多,一般是一只手小心端着油灯,另一只手遮挡着风的侵袭,小心地迈着猫步,手里还要备着火柴,提防灯火被风吹灭之后找不到北。   过去的房舍是清一色土坯墙,有条件的人家,用从嘉祥县满硐青石山上拉来的石头作为地基,这已经是非常奢侈的了。过去交通不便,百里不贩粗物,石头异常珍贵。女儿墙可以垒许多层,也可以花里胡俏,但统统讲求的是结实,有安全感,不再乎屋内空间的大小。故有高高的土坯,低低的房檐,宽宽的墙壁,窄窄的房子之说。风俗上讲,三间主房,除了中间是会客和吃饭的地方,东边一间为上首,东家宜居之地。   我家也是以东间为起居的地方,房间很是狭小,除了靠南墙和北墙各放一张床,中间过道部分靠东墙仅能勉强放下一个橘红色的柜子,我与姐姐晚上做作业就是在这柜子的上方。柜子下端是一个木头的底腿,叠在一起相对于我们俩的海拔算比较高了,做作业也只有站着的份。油灯置于柜子上,离我们很近,每每这时,妈妈也没有闲着,她坐在床沿上,一边看着我俩做作业,一边纳着千层底的鞋子。那种线绳穿过鞋底,随着手势的每一次拉扯,发出“嘶!嘶!”的声响,节凑感很是强烈,在我看来,已经是最动听的旋律了。   爸爸很有创造性,他借着灯光,两手合在一起,把影子投在墙壁上,变幻出蹦蹦跳跳的小鹿;舔着舌头,摇晃着脑袋,调皮可爱的小狗;身姿轻捷的云燕等,逗趣于弟弟。弟弟叫跳着捉蟋蟀一样将影子捕来捉去,却什么也得不到,引来我们连串的笑声。   屋子里,关上房门,没有风的打扰,灯火凝练,偶尔摇曳几下。火焰上端一束浓黑色的烟柱细而密,又在上方不远处消失了,常常让我看得入神,揣摩不出它的去向。   灯光暗淡,写字要离得很近,不仅要闻着空气中四散开来的煤油和烟子特殊的气味,头发也常常被烤焦。冬天里,气温低,特别寒冷,衣服穿得也很臃肿。我与姐姐并列站在柜子前方,显得有点儿拥挤。往往这时,我的头会刻意偏向灯的方向,离它更近了。   我们的御寒措施也武装到了头上,姐姐最多是顶着一条围巾,爸爸希望我长大了做一名军人,若是夏天或春天,就让我戴与《闪闪的红星》里潘东子一样佩戴五角星的军绿色八角帽,时值冬天,就让我戴城乡流行的雷锋帽。商店里卖的有蓝色的确良的,有黑色皮质的,有黄色卡哔叽的等。爸爸给我买的也是军绿色的。帽子很厚,也很暖和,真皮绒毛是外翻的。晚上写字都异常小心,可还是被灯火烤了几次,帽沿上棕黑色的绒毛随着“哧!哧!”地燃烧,蜷缩到一起,呈现暗黄色的斑纹,这让我心疼了好长一段时间。   灯体简易,轻盈,没有配重,成了致命的缺陷,只要谁不小心触碰一下,它就会歪倒或滚落在地上,煤油撒得到处都是,扑鼻的气味非常难闻。久而久之,爸爸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办法,他将吃完桃子的空罐头盒子充分利用,那是马口铁制成的,三下五除二,就用剪刀分了两截,取其下半部分,油灯放在里面,周围糊上泥巴,这个对策果然凑效,油灯分量增加了,歪灯撒油的事例再没有发生过。   煤油是散装的,各个大队部的代销店都有得卖,打煤油在家里面成了我分内的事,不过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我们这儿的售货员是从抗美援朝的战场上走下来的老兵,他的双耳被炮声震聋了,卖东西要靠看别人的口型,或把耳朵贴在人的嘴上。柜台的拐角处摆放着三口大缸,分别盛着醋、酱油和煤油。我每次买东西都要费好大的劲,他竭力盯着我张口说话,眼睛瞪得像个圆圆的酒盅,然后把耳朵在我跟前贴了又贴。听说有一次,他辨析错了,将煤油舀在人家的酱油瓶里,这种倒霉的事情在我身上没有发生过,只是,有一次,他把酱油舀在了我的煤油瓶里。      二   七十年代,生活简朴,我们小孩子的玩具不多,货郎挑子卖的大多是胶泥烧制的各种哨子,还有竹喇叭之类,这都勾引不了我的欲望,能够拥有一只陀螺是我觊觎已久的事。那玩意儿好玩极了,用鞭子绕几圈,在地上用力一拉,就开始醉酒汉子一样,东歪西扭地转动,接着,几鞭子抽下去,就迅速地旋转起来,尤其是在严冬厚厚的冰层上,它能自转很长一段时间。当它旋转成一个中心点,稳稳地定格在一个位置时,让人有种蝶变的冲动。   那东西做法不复杂,找一个墨水瓶,放一木塞直达瓶底,齐瓶口处锯断,用剪刀剜个穴,嵌入一个钢珠,就做成了。拥有一个墨水瓶成了我抓狂的夙愿。想得多了,就进入了梦境,有一天深夜,我梦见在屋当门的八仙桌上放着一个墨水瓶,兴奋得醒来之后,后半夜再没有睡着,天还没亮就爬了起来,可桌子上除了暖水瓶及杯盘之类,并没有渴望得到的东西,才知道梦想与现实落差有多大。   姐姐上三年级那年,她用上了钢笔,家里也第一次有了用完墨水的空瓶子。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像讲故事那样让人感动,原指望用它做成期盼已久的陀螺,还没有萌芽,就焉了,爸爸抢先一步,用它又做了一盏油灯。眼看着煮熟的鸭子又飞了,这个结果不是我期望的,也心有不甘,趁他离开家的一忽儿,又改制成了陀螺。   掌灯时分,爸爸找不到新做的油灯,就审问起我来。在这个家里,明摆着的事情,只有我是怀疑对象,弟弟尚小,姐姐是女孩子,不会做出格的事,而我整日家把做陀螺的心愿挂在嘴上。起先,我怕挨揍,极力否认,爸爸就将严肃的审讯变成了笑脸,说只要我承认了,就给我买咸花生吃。   咸花生是我最解馋的零食,对于爸爸的承诺我没有产生任何的怀疑,就在发生那件事情的几天前,好不容易晒干放在羊圈上方木架上的棉花,被羊儿当成美食拱翻了,撒得满羊圈都是。爸爸要我捡起来,我讨厌羊粪,也讨厌羊圈的气味,每次给羊喂草或经过羊圈,都捏着鼻子,爸爸见我不肯,就答应给我买咸花生吃,有了赏赐,不悦的心情也跑到了哇抓国,过后,爸爸买了一大包的咸花生,让我吃足了瘾头。   我像小猪噘翻了绿豆筐子,得了甜头,咂吧着嘴品味着上次的留香,不再执拗,坦然承认了,还拿出杰作向他谝,谁知道好事就一次,他立马晴转多云,继而引来沙尘暴,毫不留情地打了我一顿,骂我是败家子。后来我才明白,挨揍一点儿都不冤枉,八分钱一斤的煤油,满满一瓶子,少说也得值二分钱,一次还没有用过,就被我对着屋门向院子里一条线泼出去,浪费钱不说,难闻的气味在院里弥漫好几天。我的这个秉性传承于爸爸,听爷爷说,他在砀山上林业大学,毕业那年,把一张新榆木床扔在了学校里。这时候,我当然不能给他犟嘴,不然,会揍得更狠。   我的近房四爷爷,他是矿工,生活上阔绰一些,他们家里晚上照明用的是电石灯,那东西很神秘,用一个搪瓷缸子盛着,里面是封闭的,只需往缸子里注入一些水,也没有看见什么气雾排出,更没有灯芯,用火柴一点,像变法戏似的立时一片通明,更绝妙的是,它不仅没有浓稠的烟雾,而且也没有呛人的煤油味,周围空气清新得像被雨水冲刷过。第一次在他家里见到这种灯,是立冬时节,白露凝霜,那时他们一家人正在借着灯光窖藏红薯,我被那清洁的灯光迷恋住了,忘记了寒冷,用沾满泥土的小手帮忙了大半宿,一点儿也不觉得累,驱使我如此亢奋的动力就是为了一睹它梦幻般的风采。      三   八十年代初期,分田到户,生产队的牲口、犁、耙等也一并分配下去。我们家分了一匹马,一把喂牲口用的大舀勺,淘青草、饲料用的水缸等,最重要的是,还分了一盏马灯。那是生产队刚买的,还没来的及用上几次,土地就实行联产承包了。爸爸兴冲冲地提来时锃亮如新,对它也是倍加爱惜,没事儿就拎出来擦了又擦。   我家的墙壁上贴着许多风景画、人物画、多幕剧画等。在中堂东墙,进入东间的门是天弯罩,仿古的,红木雕刻。天弯罩的上方,挂着一幅卷轴式电影《红灯记》剧照画,是李铁梅扎着长长的辫子,穿着红色碎花偏襟上衣,手里提着照明用的信号灯,与她的奶奶并列站在一起,紧握着拳头,坚毅的目光浸满了仇恨,她张着口,分明是唱腔的定格。台词是什么,怎么唱,我不清楚,反正那几年这个电影红得发紫,那经典唱段,但凡成年人都能模仿着唱上几句。   我喜欢那幅剧照画,放学后经常神经质的一看就是大半个小时,崇拜那个专业到极致的摄影师。那种妙趣,把人物动作,眼神捕捉到在画中鲜活了一般。至于她手里提着的灯,我没有分辨出与我们家里的那盏有多大区别。爸爸爱好广泛,笛子、二胡,吹拉弹唱,样样都会,也喜欢戏曲,不知道他那个最专业。村子里唱大戏,人家台上唱,他在台下一学就会,电影《红灯记》盛行时,家里的马灯成了他称心的道具。吃过晚饭,即兴从马棚里取过马灯,点亮了,提着它在院子里迈着碎步,来回地转,嘴里一边嘁嘁锵锵伴着拍子,一边捏着嗓子仿花旦费劲地唱。我注意过他提灯时的手势,也是手心向下,与剧照李铁梅一个姿势,折腾了几圈,额上也冒出汗来。姐姐会见风使舵,连忙鼓几下掌,我直性子,不感兴趣,就附和着拍击墙壁或椅子。他尽兴了,将灯熄灭,又挂回了原处。记忆中,很少分享它的光芒。   四舅结婚时,四妗子的嫁妆用挂车厢的手扶拖拉机拉了满满一车,有大衣柜、小衣柜、梳妆台、衣架、盆架、缎面被褥等。热闹了一天,客宾归去,没了嘈杂的屋子很是静寂。我们这儿有一个沿袭下来不成文的规矩:结婚当天,晚上须由嫂子点灯,铺床叠被,还要说一些吉祥福康的话。只见大妗子听从四舅的吩咐,从小衣柜里掏出一个细腰玻璃瓶状的东西,又拿出一个红纸重重包裹的玻璃罩,虽然之前我没见过这种东西,但可以断定它是一盏奢华的工艺灯。大妗子笑吟吟地添上煤油,点燃了,嘴里哼哼着:“喜盈盈,大嫂为您点上灯……”待她辞令完毕,将罩子往灯座上一放,昏黄的灯火霎时变得明朗起来,不由得让我拍案惊奇,能够拥有这样的一盏油灯又成了我愿望的亮点。   上初一那年,我终于如愿获得了一盏那样的灯,却无法重拾当年的兴趣,因为那时已通上了电,哪怕一根小小的日光灯管发出的光都强于它数百倍。      2019年02月17日 青海哪里医院看癫痫最好哪家北京癫痫病医院专业山东专业看癫痫济南哪一家癫痫医院看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