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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我的童年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红色经典
摘要:一个人、一个家族、一个时代的变迁,一份永远的牵挂,一段不变的乡情记忆.... 1940年的夏天应该特别热。当然,我没热着。我住在母亲给我营造的最安全舒适的房子里,吃喝不愁。我是听母亲关于天气的唠叨和她整天摇蒲扇的声音,才估计很热的。我在母亲的子宫里住得越久,她就越显笨重。临产时,原本苗条灵巧的她几乎长成了只大笨熊,走路的时候她的腰用力往后仰,伸出双手搂住圆鼓鼓的肚子,生怕一不小心我就从肚子里落出来,沿着斜坡滚到坎下的槽坊里去。我实在被母亲的姿势乐得不行,也很想看看那只整天汪汪汪的小狗,还有那头咕嘎咕嘎拉着碾子转圈的老牛。于是,我决定到人间走一遭。      一、这世界我来了   按照往年的规矩,进入农历八月,家里就开始筹备如何过一个闹热、节俭、团结的中秋节。每逢二五八赶集就要到街上坐茶馆、扯闲篇的父亲也淡定下来,指导大哥的中秋首秀,因为大哥刚满18岁,在父亲看来,还是有些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稳重。母亲也挺着圆鼓鼓的肚子指手画脚,糍粑用多少米,割多少肉,打多少酒,总的摆多少桌......我真看不惯母亲啰里啰嗦的样子,于是很调皮地伸了伸我的腿脚。母亲哎哟一声,腾出手掌摩挲着肚子,说,幺儿幺女命肝心,你踢疼老娘了。十一那天凌晨挺凉快的,原本我睡得很沉,母亲却老是在床上翻滚,一开始我以为是摇篮,微微和和的,渐渐地,滚动的频率越来越急,姿势越来越乱,哇,比我2008年经历汶川大地震的感觉还强烈。我从睡梦中惊醒,寻找逃生的路。迷糊中我发现一条柔软的、隐约有亮光的生命通道,我就用力地往外爬。这条路又湿又滑又窄又挤,但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昂起头用力往前拱,伸出手使劲往外爬,绷直腿努力向后蹬......最终,我获得了胜利,我听见接生婆柔和的声音:你还犟,看你娃子不出来?我使劲睁开眼睛,看见母亲躺在床上大汗淋漓,看见在旁边打杂的大嫂二嫂一脸笑容。接生婆把我擦拭干净,穿上小巧的衣服,递给门口带着博士帽的淡定男人,说,恭喜罗大爷,是个小少爷。      二、我的乳名叫秋成   我伯伯——其实是父亲——叫罗启麟(字玉书),是高县沙坝乡的头面人物之一。首先是有钱,他是一个生意人,经营着我们这里出川入滇的木材、火纸、烧酒等货物生意;二是有势,他本人是镇舟“仁”字辈的袍哥大爷,他的弟弟罗启熙(字叔咸)是高县定边乡乡长,他的堂哥罗启珩(字玉葱)是刘文辉封赐的川南剿匪司令,中华民国南溪县县长;三是有名,他都有钱有势了,却仍然和长工短工平起平坐,和叫花子、残疾人、特困户一扯老表好烧烟,于是伯伯的名声就传开了。“不摆架子,讲义气”,那是当时社会上给他的综合评价。就是这样有钱有势有名的父亲,才在中年丧偶之后,以39岁之大龄,续弦了小他18岁的我的母亲。母亲也是棉布埂王家湾大地主家的小姐,家里有田有土还有背着枪看家的保安,她能嫁给父亲,一准是被父亲的名头俘获了芳心。   我的父亲文化素质不错,从他给我们哥弟取的名字大致看得出来。我们四兄弟都有相同的单人旁,仁忠信忠伟忠佑忠。特别是乳名,那时候,我们团转取小名都很简单,一是区别性别,二是区别排行。通常加前缀“老”,或者加后缀“咡”,儿子称娃,女子称妹(而且读平声),于是,“老三”“四咡”“二娃”“五妹儿”等小名特别普遍。我们兄弟的乳名好像要有意义得多,大哥生在正月,叫春生,二哥生在端午,叫蒲二娃,三哥生在八月底,叫丹桂,我生在中秋前夕,叫秋成。      三、塝上老屋   我家的老屋小地名叫塝上,据说为了获得房屋乃至阴宅的真龙宝地,我曾祖罗元谅专门聘请了一个泸州的廖阴阳,在我家好吃好喝了三年,最终确定了老屋地址。老屋背后是一片苦竹林,竹林里间杂着13棵高大挺拔的桢楠树,廖阴阳说桢楠树是有灵性的,外形高大挺拔,树冠亭亭如盖,冬夏常绿,对于生长环境十分挑剔,在此修建房屋,必定百事亨通,子孙发达。可是新屋落成那天,我爷爷天铨公的右眼就被鞭炮炸瞎了,成了龙——独眼龙。廖阴阳感觉啪啪打脸,第二天就托辞另外有人延请,灰溜溜打道回府了。   老屋是坐北向南的三合头瓦房,门壁窗扇和柱头下的鼓尔磴全部雕刻着花鸟虫鱼,显得古色古香,整个占地面积约有两亩,土改以后,五户贫下中农30多口在那里居住仍不嫌拥挤。三合头房子是川南民居的一种普遍格式,就是留一处不关门的“口”字形。最当中的四列三间叫做正房子,正房正中那间叫做堂屋,是摆放祖宗灵位,祭祀,或者会见贵客的地方,正房两边叫做小二间,正房东边叫东厢房,西边叫西厢房,我家的东西厢房都有吊脚楼,楼下有猪圈、牛栏、纸厂和碾槽。   老屋背后是一个大约60度的长斜坡,由一块块又急又陡的地块组成,每一块地都有名字,萝卜坪、垮坎子、菜地坡、枷担地、大园子、苗坟埂、一直到鸡罩岩,然后爬上茅坪。对门先要下一个“之”字形短坡,然后是一个东西长数公里,南北宽约200米的平坝,平坝尽头又是爬坡,棺山上、岩洞头、寨子岩、凉风洞、猫儿湾、桦槁林、凉水井、芭蕉湾、桃子坪、黑雀洞......然后最高的茶山就顶着天了。   这个平坝布满鳞次栉比的良田,正是因为这个平坝,得名沙坝子。春天,山坡上、山脚下,雪白的梨花、李花,火红的桃花,一片又一片。夏天,满山的小麦大麦油麦荞麦喷发出诱人的芳香。下午,一场偏刀雨过后,天边出现绚丽的彩虹,大人小孩就站在敞坝里观看,并兴奋地叫喊:“彩虹出来了,彩虹吃水了!”秋天,金黄色的水稻成熟了,稻田里响起嘣嘣嘣的打谷声,庄稼汉们雄浑粗犷的山歌从胸腔里喷发出来,撞击在四周的山崖上,敲击着姑娘们的心房。冬天,成群的野鸭子在水汪汪的田里觅食,成群的白鹤栖歇在桢楠树上,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田里,显示着家乡的静谧和富足。历史以来,执政者把这个地方的行政名称改了很多次,但大家还是习惯其传统的称谓——沙坝子。      四、老屋的秘密   正房的堂屋是我们家最庄严神圣的地方,小孩子不准在这里打闹,女人不能随意从大门上跨越,如果身上不干净,根本不能进堂屋。要是不知时务明知故犯而被举报,平时温和的父亲就会施以暴刑,打死她的心都有。每逢月半、除夕,父亲就会穿戴整齐,主持祭拜仪式。堂屋正中安放一张八仙桌,摆满牺牲和时蔬果品,上、左、右三方安放板凳,下方烧纸钱。祭祀的整个过程,不能嬉皮笑脸,不能打打闹闹,就是放屁都要忍着。我家的神龛是桢楠做的,上了很多层土漆,神主牌供奉的是“罗氏昭穆神位”,两边挂着罗氏宗族神对,上联湘水琳瑯遗旧舍,下联姑溪清白巩长桥,横额是“派衍豫章”。大致是怀念我们远在湖广的祖先,要继承祖先清白勤劳的传统,同时要传宗接代,发展壮大。等神龛上的香蜡、八仙桌前的纸钱烧旺了,就开始磕头。父亲带头,根据字辈长幼,依次作揖磕头。磕头是男性的专利,妇女们只能挤在小二间,羡慕的眼神透过窗格子,落在我们磕头时翘起的屁股墩子上。   我们小孩子一般不能单独进厨房,具体的原因,我成年以后通过查证加估计,才晓得个大概。我的五叔罗啟达,生于1910年农历腊月,死于1933年腊月二十二日,年仅23岁。五叔就是在我家厨房抹喉自杀的。我小时候听见家里老人们说,五叔是因为被鬼缠着了而自杀的,五叔死的前几天,鬼多次在屋背后叫。小时候,一提起五叔,我全身就哆嗦。以致于家里大人小孩生病,就怪罪五叔的鬼魂作祟,要请和尚道士驱鬼辟邪。一直到上世纪六十年代,我才听高县城关镇闵传静老是说,五叔死的那段时间,她在高县三小(今镇舟小学)任教。她当时听到的情况是:五叔在泸州参加了共产党的活动,受到国民党当局追捕而跳江自杀末遂,被抓捕后由我玉葱大伯担保救出,然后我父亲接回家中教育。而地下党方面恐他脱离组织造成隐患,所以还是积极争取。我推测,五叔死前所谓的鬼叫唤,就是地下党员发出的信号。因为我家的其他人听见鬼叫没有任何不良反应,只有五叔心焦霍乱,最后横刀自杀,原因就是只有他清楚,那不是鬼叫,而是先前他们约定好的联络信号。灵验的是,五叔死后,所谓的鬼不叫了。父亲作为知情人,也害怕五叔的共产党身份牵连家人,引火烧身,于是顺水推舟,对外宣传就说家门不幸,造成五叔被鬼索命,英年早逝。五叔倒是一死了之,只可惜我华清哥年仅4岁,我毛哥还在五婶肚子里。      五、母亲的守望   母亲是我最亲密的伙伴,她给我喂奶,给我洗漱,牵我走路,教我说话,陪我玩耍。父亲似乎很少回家,母亲经常支使我说,秋成,去看看伯伯回来没有?我就走到老屋侧边的王二老洞伸长脖子眺望。父亲一般都是从赶场大路上回家,我目力所及最远的那个地方有个典故。据母亲说,清朝时候,石达开的兵马从那里经过,一块石头绊倒了他的战马,害得他摔了个跟头,好在当时他的心情比较愉快,非但没有为难这块作祟的石头,也没有迁怒这里的百姓,而是赏赐这块石头一个名字,叫做拦马石。   父亲回家也是骑马,当那匹红色的高头大马出现在拦马石,我就赶紧向母亲报告。母亲眉间的皱纹立即舒展开来,把我抱在怀里,嘴里反复念叨“伯伯回来了,看,伯伯回来了....”马蹄声越来越响,牵马的南方哥和骑马的父亲越来越近,父亲在马背上摇摇摆摆,不停地和过路的乡亲打着招呼,从宋家田、堰塘、碉楼上一路走回了家。母亲很兴奋,问,伯伯回来了?父亲嗯一声,摁摁我的脑袋,洗一把脸,又和纸厂的师傅们抽烟吃茶去了。厨房里,母亲大声地指点做饭的妇女们:伯伯要喝酒,把牛肉给他煮起,酥一盘花生米......   父亲在家的日子里,母亲就像一只欢快的小鸟,说话特别婉转,走路做事精神抖擞。可惜,父亲在家的日子一年也没有多少天。虽然母亲没有多少明显变化,但我分明看见她的眉毛拧得很紧,一股哀怨从眉宇间不自然地流泻下来。      六、太平岩寨子   我家对面有一匹高约一百六十米的笔陡的悬崖。悬崖正面很高,很直,我就没看见猫、猴子、熊等攀爬高手爬上去过。左边的锅铲沟或者右边的寨子岩倒是可以上去,却都是根据山岩的槽壁走向,从岩石上凿出来的羊肠道,左拐右拐,宽不过一米,而且要经过好几处一线天的石槽。悬崖顶上,有一个约两亩的平地,正面的顶端,有一块重约两吨的石头。这块石头孤悬于崖顶,与整匹悬崖相生又相离,它似乎有生命和灵性,要是一大群人咋咋呼呼上去,即使十来个人同时用力,它也纹丝不动,如果一两人蹑手蹑脚上去,不发出明显声响,只需一根手指,就可摇动石头,真是神奇!   据说我沙坝子罗氏祖宗定居之初,饱受流窜土匪、土著恶霸侵扰,我族人同气连枝,加上邻近的毛家、余家都是世交,大家团结一心,和恶人战斗不止。道光年间,罗、毛两家从古长城御敌的史实中得到启发,我曾祖罗元谅联合毛家的毛凯锋等五家大户,利用悬崖顶端的平地修建一个木石结构的堡垒,命名太平岩寨子。   寨子很雄伟,依山岩走势而建,呈不太规则的椭圆形,长轴约60米,短轴约25米。寨内有一座小三合头房子和一座三楼一底的碉楼,配有水井和水池。遇到匪情,族中老人小孩就在此避难。凭借寨子的建筑,就那些没有重武器的匪敌若要强攻,无异于牛吃南瓜——无从下口。寨子外围筑有围墙,围墙用油广石、石灰、糯米、发渣、谷草等粘合砌成,厚约两米,分内外两层,两层连体。从寨内看,内层走墙高约3.5米,沿着石阶可上走墙。护墙上有许多枪眼,人们蹲在走墙上可以通过枪眼对外射击。寨墙上东西两侧各有一个哨楼。寨门开在东南面,设外门、中门和内门,均由厚约30厘米的青杠木构成。三道门成“之”字形,相邻两扇门相距约两米,门顶上筑有防御工事。门外只有一条宽不到一米的独路可通寨门。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太平岩寨子之险之奇,实在令人惊叹!   寨子北侧悬崖之下是沙坝乡小学。学校坐东向西,有六座瓦木结构的房子。全校有办公室、礼堂和六间教室,有厨房、饭厅、厕所,有教师和学生宿舍,还有内外两个操场。我就是在这个悬崖下的学校启蒙的。学校有10多名老师,他们的薪水由父亲这样的绅良捐资发放。按照字辈,罗则言老师是我的侄子,然而,一旦没有完成作业,他就会掏出一尺长的戒尺上演儿打老子,打得手心又红又肿。就在这所简陋的保国民学校里,前清秀才毛彰武,铁路工程师罗敦忠,畜牧兽医师罗尧忠,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干部余从泽,都是从这里走出去的。还有基本和我同时代的学友罗致忠,罗迪忠,毛玉厚,梁光亨,余国铭,刘良模......这些在家乡就业的公职人员,他们都能写一手毛笔字,会吟诗作对,脸上笑容可掬,待人谦恭有礼,可谓德才兼备,非常受人尊重。      七、快乐的小伙伴   和穷家孩子放牛割草比起来,课堂上的读书识字实在要轻松得多,和课余的爬树摘果、下河捉鱼比起来,读书又要死板得多。最安逸的是放了学,或者放了假。罗则言老师的戒尺已经鞭长莫及,母亲的纪律要求也过期作废,我可以伙同莽子二哥、康三哥、镒忠弟弟四处玩耍。菜地坡的桑葚又黑又大又甜,吃够回家,我们都被染成黑脸包公。夏天涨水之后,总有抓不完的泥鳅从田缺口冒出来,我总爱把纸厂工人老五哥的笆篓安在大烂田的缺口上,只需一个上午,就能装半笆篓,足够家里的花猫吃几个月。 癫痫病治疗费用需要多少呢郑州癫痫病好的治疗方法哈尔滨比较好的癫痫医院在哪里武汉治癫痫病的好医院在哪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