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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系】孤独的寒潮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全集
广州的冬天,说冷就冷,说热就热,完全没有章法。吃饭的时候还穿着短袖抹着汗呢,吃罢饭出来,却已经是寒风料峭了,露在外边的胳膊大腿像极了刚才吃的炖老母鸡,又硬又韧,布满了饱满的颗粒。更张皇的是脸上,也是一副“母鸡(粤语:不知)”的表情。抱着头鼠窜到家,把压箱底的羽绒衣扒拉出来穿上,刚有点大约在冬季的感觉,热浪又窜了起来,弄了个措手不及,脱了吧有点冷,硬穿着吧后背腋窝处都是潮的。再看看大街上的人群,穿什么的都有,一年四季的服装都冒出来了,简直是现场版的时装秀,超级短裙和貂皮大衣竞相争艳,衬衫短袖对抗着棉衣棉裤,人的体质好坏,大致分了个三六九等。   胡天正穿着羽绒衣,满头大汗地挤在地铁里,挤得一双手像投降似地高举在吊环上,迎面吹黑龙江中亚癫痫病医院来的风中竟有了淡淡的汗酸味,看来出汗的远不止他一个。昨天晚上说冷就冷了,西北风像巨兽一样干号了一夜,除了棉花糖似的云,没吃着什么,太阳出来的时候已经饿死了。天空明净得像块蓝色的冰,只剩下太阳拼了命地在那里烧,一心想把冰给烤化了。苍天在上呀,这样的明媚,这样的阵势,哪里还像广州,明明是拉萨嘛。太阳也是懂人情世故的,既然平日里难得在广州露一回脸,那么今天便热情点吧。的确很热情,热情过分了,说热就热,气温飙升,停不下来,赶上昨天中午了,显得很没心没肺。昨天中午胡天穿的是什么?短袖T恤。今天中午呢?羽绒衣!胡天能不气吗?胡天一个劲儿地骂,这鬼天气!   不过,没有章法的还不止是这鬼天气,还有胡天的生活。一切都乱套了,谈了三年的女人,说分手就分手,竟然一点儿转圜的余地都没有。说起来明明都是女人的错,可为了留住女人,胡天坚持着把好话说尽说绝的原则,像唐僧一样念叨着。女人说你是个好人,你的好话我也听够了。胡天便一个劲儿地道起歉来,拉过各种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女人说你不要这样,你这样我觉得你窝囊,其实你应该抽我一巴掌,你让我疼了怕了,我可能会回心转意。胡天捏紧了拳头,指头被指头挤得生疼,然后他挥了出去,那拳头像是卫星制导的爱国者导弹似的,转了一个圈儿,又回来了,准确地打在了自己的脸上。胡天捂着自己的脸,龇牙咧嘴地说:“我对女人下不了手,你走吧,爱去哪儿去哪儿好了。”女人立在那里,盯着胡天看了一会儿,那种看叫做睥睨,睥睨完了,女人甩了甩刚刚电好的板栗色的狮子大卷发,骄傲地走了。走就走吧,临走还抛下了一句话:“你不像是个男人!”这话让胡天伤心透了,可他并不愤怒,不愤怒就没法冲出去揪住女人厮打一番,不厮打一番他在女人眼里还是一摊烂泥,根本扶不上她的墙。他张大嘴巴,有些绝望,绝望于自己干不出那样疯狂的事来。实在没法子了,他只能像个伤心透顶的人那样,蹲下来,不停地用拳头和巴掌虐待起自己。   胡天的心情跟着天气起起伏伏、冷冷热热了几次后,有些想清楚了,自己不打女人不是不够男人,而是很够男人,是真男人,打女人算他妈的哪门子英雄好汉?!就算那女人是个受虐狂,他也不能当一个暴力犯啊,用暴力撮合起来的感情风吹吹日晒晒,不还是一团尘土,屁都不顶。这女人真他妈的不懂事,胡天想,她一次又一次地越界犯规,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忍让告诫,连个黄牌都没敢亮一亮。可这回倒好,女人的无法无天没个边了,自己再不行动她还上房揭瓦了,这么想着,刚想把黄牌掏出来的时候,女人直接掏了红牌,拜拜了您呐,完全不和你玩了,游戏结束了。球员犯了规,说我不踢了,主动退赛,再厉害的裁判都只能是满腔悲愤无处发泄。胡天正是这样,憋得像个气门芯似的,满腔的悲愤进得来,出不去,人都快炸掉了。   女人和胡天是同一所大学毕业的,胡天学的是计算机,女人学的是中文,胡天经常觉得要理解女人的想法相当费劲,再怎么复杂的编程语言比起女人的想法来,都是小巫见大巫,女人充分体现了人性对于机器的博大精深,每当有人担忧起人工智能会不会超越人类的时候,胡天恨不得骂上一句放屁,然后踹上一脚说,想想女人吧,光是女人那点儿小心思,没个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连个门都摸不着!胡天至今还记得,有一次女人问他,你们男人最喜欢的是钱,那女人最喜欢的是什么?胡天说这个很简单,女人最喜欢花钱呗。女人笑了,说你也不笨嘛,不过男人有钱是为了女人喜欢,女人爱花钱是为了男人喜欢,这就像一条蛇一样,自己把自己的尾巴给吞了。胡天马上就糊涂了,问这是什么意思?女人说,傻瓜,这就是说为了避免头尾相食,女性在被男性权力即将捕获的同时,必须做出适度的抵抗,也就是要有一些中性的意识。胡天使劲拽着自己的头发也不大明白女人的话,中性的意识?那不就是不男不女了吗?现今的女人都想变成不男不女的?怪不得现在那么多女明星看起来像个男人,道理在这啊。女人看他那一脸张皇的样子,又睥睨了他,说:“这是女性主义啦,你这样的理工脑袋是不会理解的!”从那时起,胡天就恨透了各门各类的文科,本来挺简单的世界,就是被这帮子人给弄复杂了,你说说,搞理工的人好不容易才把世界简化成了一二三,搞文科的人出来,大嘴一张,一下子把这一二三就给弄到了成千上万,这简直是倒行逆施嘛,是可忍孰不可忍嘛!      女人要变得不男不女这样的想法,只能说是不可理喻,还有一些想法,倒是可以理喻,但是那样的话从女人嘴里出来,胡天真的很想吐上几口血,让自己昏死过去才能平静下来。那天,女人读着一本叫什么阿尔玛的外国人的书,突然读得欷   不已,连连感叹自己的生活简直是一潭死水,波澜不惊。胡天为了表现一下自己对女人精神世界的关心与呵护,赶紧贴身上前,问道,何事让娘子如此伤心啊?女人缓缓转头来,又是满眼的睥睨,胡天长春哪家医院治癫痫比较好一看这眼神就知道自己哪里又做错了,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惩罚就是长期被自己的女友看不起。胡天使劲扭了下脖子,挣断了那目光的缠绕,继续追问,有种不屈不挠不耻下问的精神。女人双目微闭,再睁开,睥睨不见了,出现了羽毛样的柔软,只不过那柔软是对着书的,和胡天没有半点关系。女人说,我刚刚读了一个女人的传记,这个女人真是个天才。胡天立马摆脱了沮丧,又来神了,竖起耳朵准备认真听讲。女人对他的表现还算满意,这才继续说了。她说,这个天才女人的周围,是天才男人们云集的世界,你知道吗,她老的时候,她的公寓一边是音乐室,里面播放着她第一任丈夫的交响乐,一边是书房,里面收藏着她第三任丈夫写的书,书架的一侧,摆放着她的画家情人的画作,而那画上的正是她本人。别急,还没完,假如她出门的话,不论在纽约还是在波士顿,都能看到她第二任丈夫设计的建筑,那些经典的现代建筑已经成为了那些城市的地标。嗨,这才叫女人的人生呐!女人说完了,眼神有些迷离,叹气的样子有些想入非非。一边的胡天早已经窒息了,是被气得忘了呼吸了,女人那无比赞赏超级向往的表情,纯粹是面对面的公然背叛嘛!还是心灵的背叛!要说男人也喜欢收藏女人,可也没这么光明正大的,总是藏着掖着的。就说胡天自己,走到大街上瞅个美女,那是相当的贼眉鼠眼,迎面上去时漫不经心的,要等到擦肩而过了,这才赶紧转头审视,那眼神里能硬挺挺伸出一双手来。不管怎么说,他在女人面前见了别的女人,都是一副柳下惠的模样,好像只有自己的女人才是女人,别的女人都像是自己的女人所说的那样,是些不男不女的人。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他掩饰了自己的男人本能,女人却放肆了,甚至放浪了,这么大张旗鼓地张扬着自己的欲望,哪里还有点贤良淑德的影子?一个女人没有了矜持,没有了内敛,也就没有了女人味,没有了女人味的女人不就是不男不女的人了吗?胡天为了表示愤慨,一整天都没和女人说话,女人看他那样子,先是不屑,后来不耐烦了,说:“你生啥气啊?你也不是什么天才男人,除了我,没有哪个女人还会费劲收集你吧?”一席话说得胡天根本没办法生气、没资格生气,再生气就是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了,就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了。   胡天不生气,女人很满意,女人说不管两个人的关系走得多么近,都要给自己的心底划出一块地方来,这个地方是专门用来幻想和做梦的,如果一个人没了幻想和做梦,也就没了个性,没了个性,人活得千篇一律,其实这个人就已经死掉了。女人问:“你希望我死掉吗?”胡天用力摇着头。女人总结道:“所以说啊,你没必要生气。你也在心底划出一块地方来吧,不管你幻想什么、做什么梦,我都不会介意的。”胡天瞪大了眼睛,有些不相信,反复问道:“真的吗?你真的不生气?”女人看他那死鱼般的样子,觉出了不妥,气势威严了,有了严刑逼供的架势:“说,你的脑袋里装了什么坏水?”胡天没料到女人瞬间扭转话锋,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可还是磕磕巴巴地说了:“其实也没啥,就是我以前幻想过和马伶俐做……”女人听不下去了,拍案而起,指着胡天的鼻尖骂道:“你还有没有人性?打我好朋友的主意?!”胡天愣了,他说:“不是你说的要有块地方来幻想的吗?怎么……”女人生气了,吼:“绝对不可以!身边的人绝对不可以!”胡天看着女人气急败坏的样子,想笑,但忍了,不得不忍。女人带着哭腔说:“你可以幻想范冰冰、赵薇嘛!”胡天调侃道:“那样安全?”女人在气头上,竟没听出怪味来,说:“对,安全,那样很安全。”   安全永远第一。胡天为了安全,他的幻想和做梦都是无比健康的,他不再想马伶俐,甚至不想范冰冰赵薇,想她们干什么?胡天是个实在人,实在人对远在天边的东西没什么兴趣,实在人只喜欢身边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就像踩在土地上,脏,却踏实。胡天想,女人爱幻想武汉治癫痫的靠谱医院在哪里爱做梦就由她去吧,她本事再大还能拔着头发飞起来不成?他胡天就是女人的地球,女人再疯再闹,也只能是哥伦布,绕了一圈儿又回来了。所以胡天放心了,没什么不放心的,开开心心谈恋爱,高高兴兴过日子,这就是胡天的梦想,梦想既然都已经实现了,那就应该拿保鲜膜套起来,放进冰箱去。这冰箱毫无疑问,就是婚姻嘛。胡天向女人暗示了好几次,结婚戒指都暗地里买好了,只等着哪天像个潇洒的骑士一样单膝下跪,把戒指给女人亲自戴上。可女人领悟到胡天的意思后,麻烦了,一下子成了活蹦乱跳的虾,死活都不愿意进冰箱,她要回水里去,要回大江大河里去,要是能变成一只海虾,更是要回到大海里去。胡天想拦,拦不住了,女人心底的那块自留地太大了,长满了芝兰玉树、奇珍异草,枝枝蔓蔓缠得到处都是,都快绕上天了。究竟自留地的界限在哪里,女人自己都搞不清楚了,搞不清楚就有些麻烦,分不清那树那花那草是从外面种下的,还是从心底自己长出来的,只能自己估摸着看了。人一估摸就跟赌博似的,输赢不在自己手心里了。说是听天由命,老天爷能管这等屁事?是福是祸,一点儿把握也没有。不过,话说回来,正是一点儿把握没有,才兴奋,才刺激,才烧得慌,女人就这么烧起来了,红彤彤的,在胡天的生活中像个太阳,冉冉升起。   女人让胡天明白了,生活真的是植根于大地的,也跟泥土一样经不起考验。胡遗传癫痫病如何治疗呢天的生活像是湿润的泥土,被女人的太阳灼烤了一阵子,迅速干裂了,风一吹那些粉尘四处飘散,跟沙尘暴一样弄得到处都是。四处飘散,这就是胡天对女人最刻骨铭心的记忆。那天,胡天早了一个钟头下班,买了肉、菜和两斤面粉,准备回家包饺子。那天是女人的生日,女人最爱吃胡天包的饺子。没想到的是,女人已经在家了,更没想到的是,身边还多了个男人,胡天一进门,那男人的手像条蛇一样,从女人的腰肢上迅速地缩了回来。那男人坐在那里,低着头,甚至不敢看胡天,像犯错的小学生。胡天很有大将风度,没有抢天呼地,没有点名批评,只是像棵树样,扎根在门口的鞋柜边上,盯着女人看。不知过了许久,女人刚想说些什么,胡天就把手中的袋子砸了过去,一团白色四处飘散,好似一场大雪下了个纷纷扬扬,女人和身边的男人身上又白又肿。那男人被胡天吓着了,受惊了,隐藏在一片白色后面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了,他一连说着对不起,顶着满头的面粉开溜了。胡天没有紧追不舍,更不会死缠烂打,只低着头看。那男人留下了一路的白脚印,像是雪地上撒欢的狗,可笑极了。屋子里弥漫着呛人的麦香,剩下胡天和女人不停地打着喷嚏,都有些争先恐后了,争着要把过去生活中的记忆像打喷嚏一般,喷出体外,越远越好。是的,曾经那些记忆是爱情的微生物,滋生着一波又一波的激素,而现在,那些记忆已经变成了病毒,必须被杀死,而且还要注射进疫苗,以保证终身不再发作。   公园前站快到了。胡天刚来广州那会儿,老以为是“公元前站”,觉得这个名字很牛B,牛B大了,在地下穿行的时候,不但穿越了空间,而且穿越了时间,一下子从“后现代”来到“史前期”了,哐当作响的地铁也不只是一辆跑在地洞里的火车了,而沾染上了时空穿梭机的奇幻色彩。后来,胡天才知道,“公元前”是“公园前”,这公园就是人民公园,人民公园的前面就是这地铁站。“公园前”这个名字脱光了幻想的衣服,站在那里,和广州这个过于实在的城市比肩而立,相得益彰。其实,这和胡天的际遇也差不多。胡天大学刚毕业的时候,看着广州的高楼大厦总想“弄出点儿动静”,现在,他只想安安静静地“打工”,挂在嘴边的话,三句离不开“打工”。他总是说,打工蛮好的。同学考上了公务员,他也说,给政府打工,蛮好的,蛮好的。既然大家都是打工的,那么就平等了,一家亲了,很和谐,蛮好的。 共 12241 字 3 页 首页123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