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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诱惑

来源:文学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散文随笔
“强子,你这个孬种,躲到哪儿去了?给我滚出来!”   强子爹刺耳并夹杂着愤恨的声音,穿过慈祥的爷爷垒起的现在已经破败了的土坯院墙的缝隙钻了出来,像一支支利箭落在那个叫强子的男孩子的背上,坚硬的已经麻木的背,把利剑反弹回去,落向了四面八方。   “你这个狗杂种,瞎报货,吃粮食不拉屎的东西,躲到哪儿去了?”   土坯墙壁被震得瑟瑟发抖,腐败细微的浮尘掉落下来,随着三月的风升起,汇成一缕轻烟,向远去漂散,越来越轻越来越淡,漫过了一栋栋破败的老屋,漂向村北的麦地。   南墙仅有以前的半截高,只有东墙与南墙交接的拐角还保留着接近原先的高度。土坯墙被历年雨浸和风吹后,墙体上裸露出了和泥时掺杂的麦秸,枯败的麦秸像六爷头上稀疏的苍发一样苍白,被风吹起胡乱扭动着。一棵茅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上了墙头,柔弱的身躯被风吹动,一会弯向墙里,一会倒向墙外。   南墙外是一条小路,路是半截路,再往西去就是一个死胡同,胡同最深处是三爷家的院门。墙外路南,是一处更加破败的院子,除了三间土坯房的西边两间还支撑着,靠东的一间已经塌落了房顶。房顶和土坯落在半截屋子里,压在了一堆不知何年何月已经发了霉、长了绿毛的玉米棒槌上。这是六爷的家。六爷是个矮个子,驼了背,驻着半截磨得精光的黄杨拐杖,身子快要弯成了牛嫂头,如果再弯一点,脸要贴近地面了。强子,这个七八岁的男孩,现在正蜷缩着两脚,双手抱着头,像个刺猬一样窝在南墙外的茅草堆里,只露着从生下来就很少洗过的黑黝黝的背。背上的脊椎骨结一个个突兀,就像努力地钻出地面的茅草牙顶起的土疙瘩包,如果再努力一点就要破土而出了。茅草堆里的强子,头发长成了茅草,嘴里叼着茅草,身上沾着茅草,脚指头缝里夹着茅草,简直就是一个茅草人。   太阳升到了树梢,初春暖洋洋的阳光晒着强子的背,像娘的手一样温柔。梦中,偶尔伸个腰,蹬一下腿,又很快蜷缩起来。在茅草堆里,强子就像睡在娘胎里,温暖而又安逸。   “孬种,你就是个孬种。”   ……   “孬种,我就是个孬种。”   毫不怀疑,我就是个孬种,儿时的强子就已经对这一点非常地自信。   从出生后,能够听懂爹的吼叫开始,强子就一直确信这一点。偶尔的怀疑,是来自母亲的那一点点温柔,可惜这点温柔存在的时间太短、太短了,短到强子还没有吃够他娘的奶。   早晨,那一只秃了尾巴、烂了眼角的公鸡还没有醒来时,强子就逃出了家门,躲进草垛里。直到公鸡沙哑的叫声才催促他入了梦乡。   强子一夜没睡。   昨天夜里,强子打碎了他爹喝剩下尚有半截老烧酒的玻璃酒瓶子,在三个睡的像死猪一样姐姐的床沿撒了一泡童子尿,又向他爹的头上吐了一口被他嚼的细碎掺杂恶臭唾沫的青草浆子。做完这一切后,强子生出了一点点恐惧。然而,这点恐惧一晃而过,接着有一种诡异的笑容绽放在他的脸上。强子感觉全身心一阵轻松,就好像被压抑了很久暖水瓶里的热气呼啦一下子释放出来那样舒坦。强子感觉到一种前所没有的无比的愉快和惬意。他躺在他娘留给他的已经被他摩搓出了好几个洞的被子里,一直不能入睡。黑漆漆的门口,总感觉有个游荡的长舌獠牙的恶鬼一直盯着他,像去年他看到的吊死在门框上吐着长舌头的花子大爷,强子这时才真正地害怕起来。他猛地爬起来,仓皇地跑出家门,一脚跌进了茅草堆里。   强子睡在温暖的娘胎里。他咕嘟着嘴,努力地吸着娘胸前那两个干瘪的耷拉着垂到肚脐的奶子,可是不管他怎么努力,奶水总是满足不了饥渴的欲望。他抬起脸来看看娘,娘也看看他。他眼巴巴地看着娘的眼,娘的眼里渗出了几滴苍凉的泪。   “孩子,娘对不起你呀。”   “爹、娘,闺女对不起您们呀。”   娘一直含糊不断地重复说着这些话。强子发现他娘有些神志不清了。   一阵刺痛从背上传来,接着听见一个像老狗嚎叫般的声音钻进耳朵里。   “小杂种,给你祖宗起来,我的拐是不是你给我撅断的?”   ……      (二)   张强左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文件夹敲开了张副市长的办公室门。   “张市长,你好!我毛遂自荐来了。”   “您请看,这是我的简历。”   一九八八年,渤海市建市五周年。就在上个月,市委市政府刚刚召开了扩大会议,李为民书记在会上指出今年是我市经济大发展之年、人才引进之年。会议安排部署了几项正在推进的重点工作,听取了市政府近期工作汇报。会议期间,他特别指出,市政府今年要从国家重点高校毕业生中引进几个懂经济的高级知识人才,扩充政府经济管理队伍。希望各市委市政府领导班子成员紧跟市委要求,吃透市委精神,每个人都要为这个国家级新兴城市的经济发展献计献策。   张国明副市长听到这里,不屑地晃晃略微发胖的脑袋,露出轻蔑的微笑。这个偏僻贫瘠的国家级贫困市、经济基础极度匮乏的北方小城要想引进高端人才谈何容易,有哪个傻帽愿意来?   这些天为引进人才的事他费尽了心思,连续的熬夜苦思冥想,使两鬓白了几根发梢。作为市政府分管人事工作的副市长,引进人才这件事责无旁贷,绝对不能落在其它副市长后面。心里想着自己一定要为书记和市长分忧解难,也只有这样自己才能安心,才能对得起李书记,对得起赵市长,对得起全市愚昧的广大人民(张副市长一直这样认为)。市政府扩大会议一结束,他立即召开了全市人事工作人才引进专题会议,要求各级分管人事部门广荐建议,招才纳贤,只要是有好点子、好主意可以直接向他汇报,如果谁手里有人才也可直接带来见他。   可是,一连二十多天,他没有接到了一个电话,也没有来过一个人。   张副市长坐在黑色牛皮面宽大的椅子里,坐在并不是太热也不太冷的办公室里,他头上冒出了一丝冷汗。汗是在刘秘书对他说了一翻话以后才冒出来的。   刘秘书是市政法委王书记的外甥闺女,二十九岁,一米六几的个头,留着短发,脸不大屁股大,走起路来腰一扭一扭的像条水蛇。刘秘书模样挺俊,就是有点神经兮兮,喜欢打小报告,这段时间有事没事就往他办公室里钻。   张副市长看着她离开的背景,心里生起了一阵怜悯之心。哎!这也是个苦命的女人。刘秘书的丈夫在去年油区执法的过程中出了车祸,被他娘的一个盗窃油田物资的刁民开车逃跑时活活压死了。想起这事,张副市长有些愤恨。   看着刘秘书闪身出了门,张副市长才回过神来。听完刘秘书的回报,头上冒了一阵冷汗。刘秘书回报说,听赵副市长的秘书田秘书讲,赵副市长的一个今年国家重点高校经济学研究生即将毕业的侄子好像有意要留在渤海市。前几天,这个人来看望过他的叔。   绝对不能让别人抢了先。张副市长暗暗给自己叫劲。   昨天,他又接连打了几个电话,要求下属县里的人事部门高度重视人才引进工作,一把手亲自挀,务必在周末出结果,每个县给他推荐一个人才过来。   张副市长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头顶,四十七岁的头发还很茂盛。除了那几根让他心烦的白发,他对自己的形象很有信心。然而,他对下属的工作一直不太自信。那帮下属狗屁不通,平日里就知道吃吃喝喝,看看哪一个不是油头光面肥头大耳,有什么好事比饿狗来得快,一遇到困难比猴子躲得远。想到这儿,张副市长对自己的亲身亲为的工作态度生出一种自豪感。心想全市干部都像自己一样努力于工作,我市各项事业发展必然……   想到这里,张副市长心里稍稍有了点安慰。他望了一眼办公桌正中摆放着的鲜红的国旗,一缕阳光正映在上面,国旗红的有点晃眼。他转了一下沙发椅子,眼睛跟着椅子的转动依次扫过近处的地球仪、电话、水杯、笔筒和远处的衣架、沙发、空调、罗汉松,望向了窗外。今天是个好天气,暖暖的阳光晒着市政府的办公楼,大楼墙面被映的微微有些发白,柔弱的风轻轻吹过半开的窗户,轻抚了蓝白相间的窗纱。一只喜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上了楼前的梧桐树顶,对着张副市长的窗户啾啾地叫着。今天是个好兆头。张副市长回过身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银白色的煤油打火机,右手用力向外一甩,机盖子“啪”一声打开,拇指在碰轮上用力一搓,刺啦一声火星迸出,火星碰到棉芯上,一团火苗升起。张副长市点上一支三五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稍稍停顿一会,接着鼓起腮帮子,微微张开嘴,嘴唇边向里包裹着牙齿,轻轻吸一点气,然后下巴突然收紧,从嘴里吐出了一个漂亮的圈。烟圈旋转着升到空中,慢慢地变的越来越大,越来越轻,越来越淡,越来越高,碰到了天花板,沿着天花板翻涌,最后变成了一团雾四散开来。张副市长身子有点飘飘然。   张副市长又想起了刘秘书。   那个可怜的女人!      (三)   咣当、咣当……   火车有节奏行进的声音,就像一首催眠曲,让人们忘记了路途上的艰辛。   火车向南奔。   北方的雪,在车顶上一点点融化,融化的雪水顺着铁皮车顶流了下来,刚开始还是一条一条的溪流,慢慢变成一片片的汪洋,冲刷封闭了的玻璃铁窗。   窗外,路边高高的桉树,笔直挺拔,苍翠繁茂,像一个个巨人守护着这条贯穿祖国南北的国家级重点交通大动脉。这些树笔直高耸,像一根根傲骨,又像一个个力士,托起了南方低矮的天空。   南方有着北方完全不一样的风景。   远处是一处村落,家家户户都住着二层小楼,楼顶上还有一个很小的阁子屋,四个方向都镶着窗户。村落不像北方村子里的房子连成行排成排,而是一户一户独立,两家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屋子四周有许许多多的水塘和河沟,不经意间会看到一艘小船载着一两个人在河水里慢悠悠地划行。许多的楼房前面有一块菜地,菜地里种着绿油油的菠菜、芹菜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花花绿绿的植物。偶尔有一簇油菜,正开着淡黄色的花。   刹车的吱吱声和火车突突的喘气声交杂。火车一点点慢慢停下来,进站了。   咔咔……   车门打开,一个前一个后上来两个拖着行礼箱的年青人。   “张强,你的座号是26吧,在这儿,快点过来。”   一个戴着眼镜的小伙子向另一个同样戴着眼镜的还在找座位的小伙子招了一下手。   两个人的眼镜可不一样。一个金边大镜片,一个银边小镜片。   一眼看过去,车箱里的乘客就知道上来的这两个年轻人是学生,都是大学生。   他们都穿着同样的灰领蓝底校服,校服的左前胸上还挂着一个精致的银边红字的长条型校牌,校牌在车箱灯光的照耀下有点耀眼。   “强子,你的座位靠窗子,快点坐进去。”   “好!”那个叫强子的大学生应了一声,快步走到窗口处坐下来。   另一个大学生挨着他也坐了下来。   汽笛长鸣,火车慢慢开动起来。一时间,刹车松开车轮的吱吱声,汽笛长鸣的笛笛声,火车轮子撞击铁轨的咔嚓声,车厢喇叭里的女乘务员的提示声,窗外推着小车叫买的老太婆们的叫喊声此起彼复。车头慢慢出了车站,车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等到车尾出了站后,又一头钻进了南方的晨雾里。   “李明,毕业以后有什么打算?”   一个问另一个说。   “我想留在上海,毕竟在这儿上了七八年学,对这个城市有了感情。”   “再说,在上海这多年了,对这儿的一切都非常熟悉了。咱们吴教授今年申请了一个国家级课题,有意让我留下帮他。说实在的,我也挺喜欢大学的环境。”   “你呢,张强?”   “唉,你就是没出息。在学校呆了这么多年,还舍不得离开那个地方?”   “听说广东这几年经济发展很快,我想去闯一闯。”张强说完这句话,抬头望了一眼坐在对面那个眼光迷离似睡非睡的年轻人。这个年经人看起来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穿着一身藏蓝色的满是尘垢的工服,头发蓬松杂乱,疲惫的还算白净的脸上好像透露出丝丝忧虑。   张强注视了一会这个和自己同时代的年轻人,感觉他和车箱里的其它年轻人不太一样,哪儿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恍惚间,他又觉得这个人长得与自己有点神似。   “你说,我们学了这么多年的经济管理,是不是应该去商海闯闯,窝在学校里能搞什么东西来,能有多大出息?”   张强有点情绪激昂。   “也是,吴教授可是一直对你非常器重,你留在学校也好,教授绝对不会亏待了你,再说他那个乖乖女可是对你有意思呢,你怎么舍得了她,哈哈。”   “学校可没有我留恋的地方,我已经厌烦了整天做课题、搞研究、写论文这些乏味枯燥的生活。一定要到外面闯一闯,不管什么结果,我都义无反顾,哪怕头破血流。”   “哈哈,大不了,从头再来。”   张强说到激动时,站起了身子,挥舞着手臂,一幅要上战场的气势。   一个背包被他打翻,掉到了地上,拉开的背包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西安癫痫病怎么治比较好癫痫发作应该怎么办武汉哪里治疗羊癫疯最专业郑州市看癫痫去哪家医院好